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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ta AI转型阵痛:成本失控与员工动荡,扎克伯格坦承管理失误

作者:董静

来源:华尔街见闻

Meta正在对其激进的AI战略进行紧急调整。这家社交媒体巨头在经历了数月鼓励员工广泛使用AI工具后,如今不得不面对由此引发的双重危机:内部AI使用成本呈指数级飙升,以及大规模组织重组导致的员工士气崩溃。

据内部文件披露,Meta本周向约6000名员工通报,预计到2026年,仅内部AI使用一项的年支出就将达到数十亿美元。为此,公司计划于2027年正式实施以预算和配额为核心的代币管理机制。与此同时,首席执行官马克·扎克伯格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坦承,公司在借助AI推进团队重组的过程中“犯了错误”,并承诺为受影响员工寻找“有意义的职位”。

这两份文件的接连曝光,凸显了Meta在全力押注AI转型过程中遭遇的现实挑战。一方面,财务压力巨大;另一方面,内部矛盾已公开化——近期一场有数千人参与的直播全员会议上,有员工情绪失控,以粗口打断演讲,将积压的不满直接暴露。

AI研究者加里·马库斯评论指出,“不计代价地追求代币使用量最大化(tokenmaxxing)正让位于代币使用最小化(tokenminimizing)”。他认为,这一趋势可能将导致Anthropic和OpenAI等AI供应商第三季度的营收出现下滑。对Meta而言,如何在控制失控的成本与稳住关键的AI工程人才之间找到平衡,已成为最紧迫的管理课题。

Meta从“催着用AI”变“管着用AI” 扎克伯格承认犯错

代币消耗失控,催生内部“刷量”文化

Meta内部AI工具的使用量增长速度远超管理层预期。今年4月,一份名为“Claudeonomics”的内部排行榜数据显示,Meta员工在30天内共消耗了60.2万亿个代币,随后这一数字进一步攀升至73.7万亿。该排行榜追踪超过8.5万名员工的AI使用情况,并列出用量最高的前250名“超级用户”。其中,用量最高的单个员工在30天内消耗了2810亿个代币,按市场公开价格估算,成本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。

这一排名机制意外催生了被称为“tokenmaxxing”的现象——员工竞相刷高自己的代币使用量,以在排行榜上获得更高名次和虚拟勋章(如青铜、白银、黄金、铂金、翠玉等级别,乃至“Session Immortal”、“Token Legend”等称号),将其视为个人AI应用能力的证明。部分员工甚至通过指令AI代理同时并行运行多项任务来人为放大消耗量。

Meta首席技术官安德鲁·博斯沃思早在今年4月就已发出警告,称“不应该为了使用AI而使用AI”,并明确表示“代币用量本身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影响力衡量标准”。公司随后关闭了该排行榜。根据最新的内部备忘录,Meta正在构建一个名为“AI Gateway”的中央监控看板,用于实时跟踪员工的AI使用情况和相关支出,并将推出异常消费自动预警机制。该平台也将用于预测未来支出,为计算资源规划和与供应商的谈判提供依据。

推动工具自研,减少对外部供应商依赖

为了控制成本,Meta正在大力推动员工从第三方AI编程工具(特别是Anthropic的Claude)转向公司内部开发的编程助手MetaCode(其前身为Devmate)。

据报道,Meta新成立的应用人工智能工程部门已安排工程师专项提升MetaCode的能力,具体方法包括生成高质量的强化学习数据——即让MetaCode反复解答编程挑战题,以训练其编程响应能力。公司表示,在推广自研工具的同时,仍将保留员工访问第三方AI模型的权限。

Meta当前面临双重财务压力:一方面,公司计划今年的资本支出高达1450亿美元,主要用于扩建数据中心、购买AI芯片和储备人才;另一方面,投资者持续施压,要求公司从巨额AI投资中获得可见回报。Meta已在旗下主要社交平台推出付费订阅服务,并释放出未来向使用其AI商业代理的企业收费的信号。在此背景下,降低内部运营成本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。

值得注意的是,Meta并非个例。据报道,Uber和ServiceNow等公司在2026年头几个月就已耗尽了全年的Anthropic工具预算。多家风险投资机构也因为每日代币成本高达数千美元,而对员工的AI使用设置了上限。

强制调岗引爆员工不满,内部矛盾公开化

除了成本问题,Meta内部更大的危机源于AI转型驱动的激进组织重组。应用人工智能部门于2026年3月成立,目前拥有约6500名工程师和产品经理,其中大量员工是在几乎没有预警的情况下被强制调岗的。今年5月,Meta以推进AI转型为由裁减了约8000名员工,另有约7000人被转入新的AI相关项目。

许多被强制调岗的工程师发现,他们的新工作主要是生成谜题、编写编程挑战和完成模型测试评估,以为AI模型的训练提供数据。对于此前专注于产品开发和功能上线的工程师而言,这种转变被普遍视为职业降级。一名在职员工描述道:“你突然就没了人生目标,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,每周只是机械地重复这些任务。”另一名员工则直言:“大多数人觉得这种工作让人喘不过气来。”

组织结构的过度扁平化加剧了矛盾。据报道,应用人工智能部门的某些团队中,每位管理者需要直接管理约50名员工,导致员工缺乏足够的支持,晋升通道模糊,难以被管理层看见。

积压的不满在近期一场直播全员会议上集中爆发。一名与会者情绪失控,以粗口打断演讲者,要求在场人员向某位AI高管转达尖锐批评。此前,已有超过1600名Meta员工联署请愿,要求公司停止一项通过记录美国员工鼠标点击、键盘输入和屏幕操作来采集AI训练数据的内部项目。在压力下,Meta已小幅缩减了该项目的规模。

管理层紧急修复,扎克伯格承认失误

面对持续升温的内部危机,Meta高层相继公开表态以稳定军心。Instagram首席产品官克里斯·考克斯在全员会议上将过去数月描述为“艰难”且“残酷”的时期,并将员工的处境比喻为“在冰雹中跑马拉松,中途还要被换掉队友,同时旁边还有人一直在录像”。他对AI技术本身作出了罕见的冷静评价:“它既不是神,也不是魔。它既没你想象的那么好,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。”

扎克伯格在内部备忘录中的措辞更为直接:“鉴于这些调整的复杂性,我们犯了错误。”他承诺将提供“尽可能多的稳定性”,宣布将于7月举办一场大规模黑客马拉松,并着手调整应用人工智能部门的管理架构。据路透社报道,扎克伯格还表示,预计今年不会再进行全公司范围的裁员。

分析人士指出,这一系列表态显示Meta高层已经意识到,此轮激进的重组正在对公司最宝贵的人才储备构成实质性威胁。在当前的AI竞赛中,工程人才是最稀缺的资源。如果核心员工持续感到被边缘化或大材小用,其流失风险将在行业竞争的关键时刻给Meta带来难以弥补的损失。目前推出的修复举措能否真正稳住人心,仍有待观察。